书法与编辑关系刍议

　　　　　　　　　

　　　　　　　　　　□　陈金

  在我们现在看来，书法与编辑的关系似乎有点远，其实从历史上看，他们联系非常紧密。
  
    首先，最早的报纸就是手写的。到后来才有刻板印刷。到现在我们的许多中小学，学生都还要办手抄报，这大概就是办报“古风”的遗存吧。

　　与此相联系，最初的报头也必然是手写的。我们今天的话题就从报头开始。

书法与报头

    “报纸的报头有如商品之商标，人之脸面，为区别某报纸与他报纸的主要标志。”（任根珠著《实用版面编辑学》山西高校联合出版社）而手写体最具个性特征，可以说，每个人写的字都不一样。其次，好的手写体很具文化味和艺术品位。而办报又是个文化产业。大凡层次比较高、比较有品位的报纸如《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书法报》《文艺报》等报头都用手写体。所以我仍主张报头用手写体。
   
    但是，不是任何人的手写体都可以用作报头的。
   
    首先，不宜选用未经盖棺定论的领导人的题字作报头。道理很简单，因为术业有专攻，领导人成天忙于事务，很少有时间坐下来练字，字难免写得不尽如人意。更重要的是领导人的位置经常变动，随着领导人位置的变动，报头往往要随之作调整。这似乎显得不太稳定和不太严肃。

    其次，不宜选用电脑里的手写体作报头。一是因为目前电脑里除启功体外，还没有一种手写体写得很艺术，很有格调，可以称之为书法。更重要的是没有个性，谁都可以选用，无法使此报与他报相区别，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现在的人们都崇尚表现自我的风采，报刊亦应如此。

    所以，我以为用书法家的手迹作报头最为合适。

    但是，又不是所有书法家的手写体都适合作报头。只有那些易认，比较厚重、雄强，或古拙、典雅的书家手写体才适合作报头。从书体上说，当以行楷或行草为优。因为如果不易认，起不到宣传、交流作用，太纤秀分量又太轻，压不住整个版。

    采用书法家的手迹作报头有两个途径，一种是集字，一种是直接请书法家书写。
   
    集字是古已有之的一种方法。古人为了让佛教和文化典籍传之久远，常常集古代书法名家手迹而成文，如《唐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后人集书家之字作报头也十分普遍。日本《朝日新闻》的报头字就是集自我国唐朝著名书法家欧阳询的楷书。我国的报纸如《书法报》《建筑时报》的报头系集自王羲之的行书，《青少年书法报》的报头系集自北宋著名书法家米芾的行书。《湖北日报》《文艺报》等报的报头系集自大文豪鲁迅先生的手迹。根据多年来对书法的接触和了解，我想《中国新闻出版报》的报头也应该是集的鲁迅先生的手迹。

    直接请书法家书写的报头就更多。如《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长江日报》等报头就是一代伟人毛泽东亲笔书写的。《中国税务报》系开国总理周恩来亲笔书写。《文学报》为著名文学家、书法家茅盾先生书写。《中国书画报》的报头为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书写。《中国劳动报》的报头系当代著名书法家沙孟海先生书写。

    关于新创刊报纸的报头字，我以为采取以上两种途径都可以。集字可以米芾的字为首选。因为米芾的字刚劲挺拔、洒脱飞动、雅俗共赏，也便于搜集（可在《中国书法大字典》和有关光盘上找）。其次可选王羲之的字。一是影响大，受众多，二是有专门的字典，易集。请今人题写可在人民美术出版社沈鹏、军事博物馆李铎和暨南大学曹宝粼等或书法与之有共同点的书家中挑选。道理与选米芾的墨迹类似。

    那末，用电脑里的铅字作报头是不是就不行呢？也不是。事实上，现在已有不少报纸，比较有影响的如《中华工商时报》等，已采用电脑里的铅字作报头，而且似乎很有市场，效仿着很多，有愈演愈烈之势。作为一种尝试似乎也无不可，偶尔用之似乎也有些新意和现代感，但多了就索然乏味令人心烦了。无论如何，我总觉得报头还是手写的好。

书法与标题

    如果一个版面上有一篇长篇通讯，或有通栏大标题，或有一组照片，标题最好用手写体，请书法家写，如果报社本身有书法家就更好。这篇通讯的标题一用手写，就有画龙点晴之妙，整个版就活了起来。《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人民日报》《人民画报》等常采用这个办法，效果很好。不错，要扫描，还要进行一些处理，比较麻烦，又花时间，但是若从版面的整体美观考虑，我以为还是值得的。

    用书法作标题，首先字要写得好，写得有档次，我以为如果是大报，标题字至少在达到省市一级书协会员的水平。否则，是帮倒忙，还不如就用铅字。

    用书法作标题，以行书为多。但是还有个书法的风格与文章的内容协调的问题。如果文章很大气，标题字却写得很软弱萎靡，便不合适；反之，如果文章是很细腻抒情的，你却把标题写得五大三粗，很笨拙，也不合适。

书法与刊头

    书法与报头的联系也很紧密，一个好的书法刊头常常可以赶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让人的眼睛为之一亮，也提高版面的品位。
　
    许多有名的书法报头，与一些有名的版面相辅相成，成为经典“品牌”，令人难忘。如《人民日报》集鲁迅先生手迹而成的“大地”“文艺评论”，《新民晚报》集黄庭坚手迹而成的“夜光杯”，《长江日报》集毛泽东手迹的“黄鹤楼”，《人民铁道》郭沫若手书的“汽笛”，《湖北日报》王遐举先生手书的“东湖”。此外，《工人日报》的“理想与道德”、《法制日报》的“独角兽”、《湖北日报》的“星期天”等栏目曾一度广泛向全国书法爱好者征稿，吸引了众多书法爱好者参加，在活跃版面的同时也推动了书法活动的开展。

    选刊头书法与报头书法的要求相类似，不再赘述。

书法与画版

    在长期的编辑工作中，书法对我帮助非常大。

    除了在报头、标题和刊头上采用书法以外，还可以在版面上直接发表书法（包括篆刻）作品，这除了提高报纸的品位，推动书法的发展以外，还可以活跃版面，它的效果和作用是其他任何文字和艺术作品都无法取代的。

    更重要的在于，书法实践当中的一些理论，对我们进行版面设计非常有用。
比如书法上主张“计白当黑”，意即把白的地方当黑的地方看，也就是说白的地方与黑的地方一样重要。因此在写一个字的时候不光要看黑的部分－－你的笔画写得怎么样，还要看你在字间留白留得怎么样，留得是否有意味，有趣味。所以书法家在书法和篆刻创作中特别注意留白，或布白。有的是把白留在字的四周，使字的笔画成辐射状，如黄庭坚的行书；有的是把笔画往四周挪，把白留在字内，如颜真卿的楷书和《祭侄稿》等行书。我们在版面设计中就可以从这里得到启示。不要把版面填得满满的，死死的，也要注意留白，甚至是大面积的留白。比如在设计标题的时候，从黄庭坚的行书得到启示，我们可以把标题的位置留大一点，标题的字号用小一点，字排挤一点，甚至不留字距，让四周多留一些空白，便很醒目而好看。《人民日报》的副刊等就是采用的这种处理方法。而传统的做法大多是将标题字呈大致均匀的分布，如果字数比较少，字距就给得比较大，在这一点上又与颜体中宫空虚的结字方法不谋而合。

    又如，《工人日报》《中国交通报》在安排图片说明时往往并不把排文字说明的地方排满，如果将文字说明安排在图片的右边，就让文字向下看齐，上面留空；如是将文字说明安排在图片的下边，就让它们向右看齐，空出左边来。记得《中国妇女报》在副刊的编排中也十分注重留白。这样安排出的版面很是新鲜抢眼。这也是书法中“计白当黑”原理在排版中的运用。

    此外，书法中还讲究枯湿（层次）、浓淡、大小、轻重、节奏等的变化、呼应和协调。这对我们画版也有启发。比如我们在安排版面时也要注重版面上黑（标题、图片）、白（空白）、灰（正文文字）三种调子的穿插、呼应，并达到整体的平衡与协调。此外还有字体、字号、图片的形状与色彩、文章板块等的穿插、呼应与协调。

书法风格与版面风格。

    学过书法的人都知道，书法有各种各样的风格，如颜（真卿）体的雄强，欧（阳询）体的险峻，大王（羲之）字的典雅，米字的洒脱，毛（泽东）体的狂放，弘一体的清淡……不一而足。

    我们现在的铅字很多都是从书法中变来的。比如宋体的的来源是宋朝的书籍刻板字，而宋版字的来源又是唐朝颜真卿的楷书。新魏体的来源是清朝湖北籍著名书法家张裕钊的碑体楷书。这些都不过是美术字。现在则越来越多的书法家的字被输入电脑，如行楷的字模是由上海已故著名书法家任政书写；瘦金书是根据宋徽宗的字体变来；康体是根据清朝著名书法家康有为的字体变来；舒体是根据舒同的字体变来，隶二输入的是刘炳森的字，还有宁斧成隶书、启功的楷书、王祥之的隶书、黄彰任的草书等也被输进了电脑。

    电脑中的铅字虽然算不得书法，但它也有各种各样的“个性”：琥珀敦厚，颜楷端庄，黑体严整，准圆含蓄，仿宋纤秀，水柱古朴，行楷流动……这都与书法非常类似。

    书法与铅字的风格一定要与其所在的“场合”相配。比如说文章的话题很严肃、重大，就要用比较严肃厚重的字体如琥珀、黑体、颜楷等作标题；文章是宗教题材的，或是悟禅的，可用弘一体或准圆作标题；若是境界优美的闲适散文可用启功体作标题；若是文物考古类的文章可用水柱体（一作淡古印）或宁体作标题，若是比较轻松幽默的文章，可用比较一些变形比较大、比较活泼的字体如胖娃等作标题……余此类推。

    除去计算字数、破栏、图片处理、画版等具体技术不谈，光从“宏观”而言，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个人弄通了书法里面的奥秘，也就弄通了版面设计的奥秘，这中间一点就通，甚至不用点就可悟到。

    但这绝不是说，要安排好版面就一定要学书法，这个“充分但不必要”。因为通向山顶的路并不只有一条，还有其他途径，如我们从美术、音乐等艺术门类中也可悟得同样的原理，因为艺术都是相通的，殊途可以同归。

书法与内容（编辑修养）

    书法是中国的国粹之一，理应发扬光大。作为重要传媒之一的报纸，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报纸经常发些书法作品，实是非常普通的事情。有的编辑对书法这门艺术没有基本的了解，因而在选排书法稿件里就十分为难，不知好坏，有的作品选得很幼稚，甚至犯一些常识性的错误；不认识书法作品中的字也十分普遍，没法附释文，或是附释文常出错。还有的把篆刻作品的边款当篆刻发表，这都给人造成笑料。还有的根据所留位置的大小，将书法篆刻作品随意变形，严重影响了艺术效果，这都是不懂书法的结果。学点书法知识便可避免或减少这些常识性的错误。

    因为书法作品书写的大都是诗词佳句，因为变化的需要，经常要用到古文字、繁体字、异体字，经常编辑也可拓展编辑文学、文字学等方面的知识。



[ 本帖最后由 陈金 于 2007-4-3 22:47 编辑 ]

　　原文较长，因为要发表，按编辑的要求砍了近一半的篇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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