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爱他个天翻地覆

——我所知道的书法家柳长忠

　　　　　　　　　　　　　　　　　　　　　　　　　　　　　　□ 陈金　
　　
　　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之初，我就是柳长忠的崇拜者。知道湖北大悟有个叫柳长忠的钢笔字写得一级棒，到处得奖。但都只是在纸上见到作品和名单。

　　1984年，我见到了活人。用钱钟书先生的话来说，我是见到了下鸡蛋(那种我很喜欢的鸡蛋)的鸡。
那是1984年的秋天，湖北省书协举办书法大赛，获奖者在武昌水果湖《书法报》社对面的儿童公园举办现场表演，当时在武大读书的我跑去看热闹。表演者将作品写完之后就用绳子挂在身后的树上。印象中长忠的字一如其人，很是潇洒，字呈长形，上紧下松，笔画舒展，如长枪大戟，又如兰叶纷披，叫人爱不释手，只是多了些钢笔字的味道。
     
　　当时的获奖者有柳长忠、张秀等，都是我崇拜的偶像。但我没想到，张秀居然也曾是长忠的偶像。

　　娥眉皓齿能伐性，亦能促人奋进。

　　张秀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的一个偶然举动，会改变一个男人的一生。
话说在上个世纪的1980年，当时《湖北青年》杂志封三上刊登了美女书家张秀年方十六时的两幅毛笔书法作品，让当时上学的同龄男青年柳长忠热血澎湃，冲动不已：“彼人也，予人也，彼能是，而予不能是？”竟然割破手指写血书、发毒誓要学书法，并起艺名“钟书”，取钟爱书法之意。就这一发誓不要紧，后来书坛就多了一位优秀的书法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不光长忠，我们爱好书法关心书法的人都应该感谢无心插柳的张秀。


　　长忠学书法是从钢笔开始的。

　　看到长忠这个名字，我们自然就会想到他是出生在一个红色的年代(他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刚刚结束不久的1962年)，但他却诞生在产生了一个曾躲在床空里面的民国总统黎元洪的黄陂农村。文化基础并不是很好，据知情者回忆说当初他买回庞中华的字帖时，还把庞中华的“庞”读作“LONG龙”。书法基础就更差。但他说到做到，暑假一回家，就在大树下摆一方桌，苦练“庞中华”，一写就是几年。

　　1983年，时在大悟工作的柳长忠专程到庞中华所在的河南信阳去拜访他。第一次没见着，第二次再去，终于如愿。于是彻夜喝酒、彻夜长谈，于是他俩成了哥们。于是这之后，差不多过不多久，长忠就会在周六的下午或晚上先骑20多里地的自行车到广水，再坐四毛钱的火车到信阳。因为穷，加之去得频繁，有时为了四毛钱的车票还绕道逃票，这为他辉煌的历史抹上了“不光彩”的一笔。

　　就像林彪所说，他妈就是会生，生的他就是聪明，悟性好。几年工夫，他的钢笔字就突飞猛进。八四年他就在团中央委托《浙江青年》杂志社举办的全国首届钢笔字比赛中获得二等奖，被邀到杭州领奖，千里迢迢大汗淋漓地背回一台电扇（奖品），也背回了信心和力量。在随后成立的中华青年钢笔书法协会(中国硬笔书法家协会的前身)上他又被推举为第一届理事，从而进入钢笔书法主流圈，认识了众多的钢笔书法“大腕”，从而自己也逐渐跻身到大腕行列中。

　　1986年，在北京举办的有上百万人参加的“中国汉字硬笔书法大赛”中，他又夺得一等奖。柳长忠，这位大别山里的放牛娃，第一次战战兢兢地走进心目中神圣无比的紫禁城，走进森严的全国政协礼堂，第一次见识了皮衣服，和穿皮衣服的大人物，见了大世面。1997年，他还在重庆林园美龄楼参加了全国首届硬笔书法学术理论研讨会。从此他的硬笔书法事业便一路凯歌。近十年中，长忠已经淡出硬笔书坛各种展赛，但他对硬笔书法的追求没有停步，水平仍在上升。推动硬笔书法的工作仍在做。因此他仍被推举为中国硬笔书法协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湖北省硬笔书法家联谊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大约从1981年底开始，在钻研钢笔书法的同时，长忠也在钻研毛笔书法。一天他到一位同乡家去玩，看到同乡家里有一本黑底白字的字帖，没头没尾，不知何人所写，但上面的字写得很秀气、劲挺，便夺人所爱，索要了回去。自此开始学习毛笔字。事后他才知道，那本字帖就是赫赫有名的唐初大书法家欧阳询书写的《九成宫醴泉铭》。他开始写得并不好，但进步很快，到1984年已写得有模有样，在全省的书法大赛中获了奖。到1997年，他的毛笔书法作品入选全国第七届中青展、全国第二届正书展，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也成为了中国书协会员、湖北省书协理事、孝感市书协副主席兼秘书长。

　　“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运动。”给县市领导写材料出身的他，在学书法的同时，十分注重去琢磨书法里面的道道。近年，他的论文更是不断见诸报端。2003年论文获第四届中国钢笔书法学术理论研讨会一等奖。他的《关于硬笔书法创新的几个问题》《硬笔书法的表现性问题研究》等论文在硬笔理论界引起了广泛关注。

　　　如果光顾自己一个人把书法玩好，而不管别人，那不是长忠的性格。还在大悟工作的时候，他就组织成立了全国第一个县级钢笔书法协会——大悟青年钢笔书法协会，任副会长，先后搞了几次比赛，带动培养了一批人，有的至今还活跃在硬笔书坛。值得一提的是，2002年，湖北省和孝感市（辖7个县市）分别举办了硬笔书法比赛，孝感市的四名一等奖中就有三位是大悟的（其中两位是长忠的学生），湖北省的10位一等奖获得者中有四位是孝感的（其中柳长忠的两位学生都获得了一等奖）。

　　其间，他还曾停薪留职到郑州和北京帮庞中华办学、办报，任函授中心教务主任，为推动硬笔书法做了不少工作。
　　
　　1994年调到孝感市政府工作之后，他又把孝感市书法协会的工作扎扎实实地抓了起来。从搞笔会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写，让人们认识书法。创办了“睡虎奖”书法比赛，筹办了“六省六市书法联展”、名家书法邀请展、楹联书法展、八人书法展等多项展赛活动。把《孝感书法通讯》也办得有模有样，不仅有书法信息，还有理论文章，这在全国地市一级书法组织中是不多见的。

　　近来，长忠又在网上开辟了阵地，端起架子当起了中国硬笔书法论坛的坛主。顾客盈门，煞是热闹。

　　他对书法痴爱有加，书法也知恩图报。还是在山区县湖北大悟当团干的时候，被推荐到鄂豫边区革命烈士陵园搞陈列，这一年，他写了365天的字。其间，正赶上在那里要建一座鄂豫边区革命烈士纪念碑。地方政府希望就在相邻的三省六县物色一个书家书写碑文。经过广泛征集挑选，长忠就成了以省委省政府名义立的纪念碑——鄂豫边区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文的书写者。他恭恭敬敬地用一手欧体楷书写的碑文至今还镌刻在鄂豫边区革命烈士纪念碑碑座上。那是1984年，长忠才22岁。不久，毫无背景的他便被调到县政府办公室工作。这也为他后来能到孝感市政府工作打下了基础。

　　1986年在北京获得一等奖之后，天津新蕾出版社的编辑找到了他，为他出了第一本钢笔字帖《小学生钢笔字帖》(三、四年级)，发行量达153900份，他挣到了第一笔稿费500元，当时一般人的工资都只三四十元，500元相当现在的六七千啊。此后，他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出字帖，一共出了16本。2003年以来，更是达到高峰，武汉出版社一位慕名找了他六年的编辑找到他要为他出一个柳长忠硬笔书法系列，现已推出两本。河南省地方小学书法教材—《书法艺术》钢笔范字选定他书写。成都天地出版社为他出了3本字帖，今年上半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还要为他出9 本字帖，武汉出版社还要他编写3本书法考级的书。他现在忙得所气都喘不过来，还欠一屁股帐。问他赚了多少钱？这个问题就像小姐的年龄，怎么好多问呢？

　　书法给他带来的各种好处，又促使他对书法更加投入，他对书法的钻研一刻也不曾停止。他的书法也日益精进。

　　长忠的书法是从帖入手的，由欧阳率更而下探米颠，上窥二王，写得圆转流美，风流倜傥，或许他认为自己已写得太圆熟，字须熟后生，同时觉得太圆熟的东西给人想象的空间少，于是他又学起了碑，尤其是那些古拙浪漫的造像题记和碑志，同样赢得好评如潮。

　　在硬笔书法方面，除了理论思考，他也在进行一些新的尝试。或许是受学院派主题书法的启发——他试着把硬笔书法和新颖的装裱形式结合起来，使不同的装裱形式为不同的书写内容服务，并成为其中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并且根据每幅作品的特点给它起一个题目，如“天地轮回”，“三潭印月”之类，现已创作了几十种。在网上也推出数种看看反响，获得颇多赞许。他说，等形成规模，要结集彩印出版，到时人们可以套用他创造的作品形式直接填内容。

　　经柳长忠考证，世上只有一个柳字，天下的柳姓都是一家。这么说来，柳公权也该跟他扯上什么干系，但他不知道，因为没有任何文字记载。管他呢，反正他也不指望沾老祖宗的光，他想靠自己的实力，他将永远勤勉努力是一定的了。但我就替他担心，“柳体”已成了柳公权的注册商标，届时长忠的书法风格成熟了，为世所公认了，该叫什么体呢？

写得好!

爱就爱他个天翻地覆

相关链接《从大悟走出去的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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